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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番外】棋局(2 / 2)

那人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,递过去。郭楚接过来,指尖一摩,就知道是真的——铜牌背面刻着极细的纹路,是黑冰台旧日的密码,从前用来调动暗桩,如今用来确认信使。

「夫人还说,」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「项梁项羽、刘邦那些人,起义在即。粮,他们一定不够。」

郭楚当然知道。白棠楼开在齐地,明面上是酒楼,暗地里是眼睛和耳朵。这几个月,楚地来的消息没断过——项梁杀了会稽郡守,拉起八千江东子弟;刘邦在沛县也聚了几百号人,自称「沛公」。天下要乱了,而乱世里,粮比刀还重要。

那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笑。「夫人说,白记所有的粮铁运到关中。」

郭楚懂了。这不是生意,是棋。粮在赵大东主手里,路在黑冰台脚下。

项梁可以抢,抢完这一顿,下一顿就没了。他能抢一个村子,还能抢遍整个关中?那些百姓卖给他们的粮,原本就是从黄记买来的。抢回去,不过是让赵大东主少卖一轮。亏的是谁,项梁算得明白。

「刘邦呢?」郭楚问。

那人的神色松了几分。「刘邦那边,百姓卖给他的粮,比黄记的定价高一些。」

郭楚忍不住笑了。刘邦买到的粮,每一粒都多花了钱。不多,但够他心疼。而那些百姓——他们从黄记买粮,转手卖给刘邦,赚个差价。百姓得了利,刘邦花了钱,赵大东主什么都没亏。这是明摆着的阳谋,可刘邦能怎样?他不买,就没粮。他敢抢,赵大东主就敢不卖。他只能认。

「所以,」郭楚把铜牌放进怀里,「他们还是得来找东主。」

那人点了点头。

郭楚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楼下,白棠楼的旗幡在风里飘着,行人往来,车马轔轔。他忽然觉得这锦袍好像也没那么彆扭了。

「回去稟报夫人,」他说,「运粮车队,属下会盯紧。」

那人躬身一礼,转身离去。门关上,房里又静了下来。

郭楚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楚地的云压得很低,像一场还没落下来的雨。

快了。

咸阳宫里那个「皇帝」还在疯,天下的刀已经磨得差不多了。而他们这些「已死之人」,正坐在棋盘的另一边,看着这场棋,一步一步,走到它该去的地方。

他低头,看见桌上的茶又凉了。

算了。凉茶,也解渴。

---

关中的粮,每日限量。

黄记的门前排着长龙,从清晨到日暮,没断过。百姓们背着布袋,拎着陶罐,用铜板换粮,再用粮换日子。黄记的伙计手脚麻利,称粮时总要多抓一把,说是「添头」,其实是夫人交代的——乱世里,一把粮能救一条命。

军队的採买官站在队尾,等着百姓买完了才轮到他们。有的心急,想往前挤,被黄记的掌柜一眼瞪回去。「赵大东主说了,百姓先。您要是不耐烦,去别处买。」

别处没得买。整个关中,只有黄记的粮仓是满的。採买官缩了缩脖子,乖乖排队。

消息传到项梁耳朵里时,他正在帐中看地图。

「限量?百姓先?」他把斥候的报告拍在案上,脸色阴沉,「他赵大东主是什么东西?也敢给本将军立规矩!」

帐中诸将没人接话。他们都知道,赵大东主不是东西。是那个站在棋盘后面、手里握着粮和铁、却始终不肯露脸的人。骂他没用,抢他——抢不动。

那些运粮的车队,护送的人是郭楚和杨婧。

项梁骂完,坐下来,沉默了很久。

「去买。」他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石,「从百姓手里买。」

于是项梁的人开始在关中各村各寨收粮。百姓们把粮拿出来,开价比黄记高两成。项梁的人咬牙付了。第二天,涨到叁成。第叁天,五成。项梁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,可粮还是要买。没有粮,八千江东子弟拿什么打仗?

有将领忍不住,说不如去抢。项梁没应声。他知道,抢不得。那条粮道背后站着的是谁,他比谁都清楚。抢一回,赵大东主断了供,他这八千人就真要去喝西北风了。

「再买。」他说,语气里有疲惫,也有不甘,「等打进咸阳,本将军倒要看看,这个赵大东主到底是谁。」

刘邦那边,倒是没这么难看。

百姓卖给他的粮,只比黄记多要了一点「走路工」。不多,但刘邦算过账之后,还是心疼了好久。那些粮从黄记出来,进百姓的口袋,再进他的军营——每一粒都多走了一段路,每一粒都多花了一文钱。

他坐在沛县衙门的后堂,对着一盏油灯发呆。

「这赵大东主,」他忽然开口,对身边的萧何说,「是个人物。」

萧何正在翻账簿,闻言抬头:「何以见得?」

刘邦把算筹往桌上一扔,靠进椅背:「他想让百姓赚钱,百姓就赚了钱。他想让项梁多花钱,项梁就多花了钱。他想让老子买贵粮,老子就买了贵粮。」他顿了顿,「这叫什么?这叫——老子想打人,可拳头还没举起来,他就已经把老子的手按住了。」

萧何没有说话。他也算过账,知道刘邦说的是实话。那些粮,从黄记到百姓,从百姓到刘邦,中间的差价不多不少,刚好够让百姓愿意卖,刚好够让刘邦心疼,却又不至于心疼到翻脸。

「他还不想跟我们翻脸。」萧何说。

刘邦点了点头。「所以,他到底是谁?」

萧何没答。这个问题,他想过很多次,没想明白。一个能调动大量人手护送粮铁、能让整个关中的粮仓都听他号令的人,绝不是普通的「大东主」。可他想不出,这天下还有谁,有这样的手笔。

「算了,」刘邦摆摆手,「管他是谁,先把粮买了。等打完仗,再去找他喝酒。」

萧何低头,继续翻账簿。灯花爆了一朵,房里的光晃了晃。

---

燕地,廊下。

太凰趴在她脚边,尾巴一甩一甩。

嬴政从书房走出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他伸手,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
「齐地的酒楼开了。」沐曦说。

嬴政点了点头。

「关中的粮,也按计划在走。」

嬴政又点了点头。

沐曦靠在他肩上,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「他们会来的。」她说。

嬴政低头看她。阳光穿过廊下的藤萝,落在她脸上,明明暗暗。

「项梁,刘邦,都会来燕地找你。」沐曦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篤定的事,「粮不够,铁也不够。他们买不到,只能来找你。」

嬴政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:

「让他们来。」

沐曦没有问为什么。她只是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
太凰打了个呵欠,把头搁在爪子上,也闭上了眼睛。

廊下的风静了。

远处,楚地的云压得很低。咸阳宫里,乐声还在响。天下的刀,已经磨得差不多。而他们坐在这间小小的院子里,等着那两个人,一步一步,走进他们该走的路。

茉莉的香气飘过来,淡淡的。

沐曦忽然想起嬴臻。那年她还小,手里捧着一盆茉莉,说:「凰女大人,这是臻儿自己种的。」

她把那株茉莉种在廊下。每年夏天,都会开花。

她闭上眼。风里,茉莉的香气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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