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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番外】上蔡殘夢?秦末長歌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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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燕地的路上,马车轆轆。项羽坐在车里,望着窗外向后退去的田野。虞姬坐在他对面,手里捧着一杯茶。

「到了之后,话由我来说。」虞姬道。

项羽转头看她。

「项军有错在先,说什么都是错。不如不说。」虞姬语气平静,「认错、赔偿、立誓不再犯,其馀交由妾身便是。」

项羽眉头又皱起来。「乱世征战,本是如此。」

虞姬放下茶杯,望着他。「那赵大东主不卖粮与项军,也是本分。乱世征战,谁强谁说了算。」

项羽张了张嘴,终是没有接话。

虞姬望着窗外,声音轻得像风:「错了便认,莫要争辩。」

项羽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。车轮轆轆,压过黄土,往燕地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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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熹楼。

项羽和虞姬坐在窗边,等着。郭楚站在柜檯后面,面无表情。小桃从帘后走出来,看了项羽一眼,又看了虞姬一眼,转身走回帘后。

帘后,沐曦靠在嬴政肩上,手里捧着一杯茶。

「虞姬也来了。」她说。

嬴政低头看她。

沐曦抬起头,望着嬴政。「有意思。」她喝了一口茶,然后开口,声音很轻:「请他们进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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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熹楼,二楼雅间。

竹帘低垂。帘后两个人影。项羽与虞姬坐在帘前,小桃立在帘侧。

「项某知错。」项羽开口,声音沉沉的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「不该抢民粮。愿以双倍价钱,偿还之前所夺百姓。从今往后,再不犯此等过失。」

他顿了顿。「求东主与夫人,肯卖粮铁与项军。」

帘后静了一息。沐曦的声音传出来,不疾不徐:「将军起兵,所为何事?」

项羽一愣。

「是要自己做皇帝?」沐曦问。

项羽的眉头动了一下。「暴秦必亡。项某起兵,是为天下苍生。」他声音低了下去,「只是项某先做了伤害苍生之事——不配为帝。」

虞姬在一旁接口,语气平稳:「日后除偿还双倍粮价之外,百姓若有急难,项军定当相助。」

项羽转头看她。虞姬没有看他,只望着帘后,继续说:「妾身见东主与夫人琴瑟和鸣,深有感触。妾身亦愿为夫君分担些许。」

帘后沉默了一阵。沐曦的声音再次响起:「黄记粮仓,每日百姓可购五斗。」

「各路军队,每日可购十石。」

虞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五斗百姓,十石军队。不多不少,刚够吃,刚够饿不死。谁也别想囤,谁也别想抢。

沐曦继续说:「军队若助百姓耕田,每耕一亩,可多购一石。」

项羽的眼睛微微一亮。他手下人多,若能助耕,换来的粮便是刘邦的好几倍。

「若有哪路军队——」沐曦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像冬天的水,「作假欺民,压榨百姓。黄记一粒粮也不卖。」

项羽强压心中振奋,拱手道:「谨遵夫人之命。」

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——助耕换粮,粮多则兵多,兵多则势大。沐曦没有给任何人施捨,她只是开了一条路。谁走得好,谁就走得远。

帘后,沐曦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方才缓了几分:「项将军,做生意不能只想着出力。」

项羽抬起头。

「种地也是如此。如何耕,如何耘,何时播,何时收——经过春夏秋冬,霜雪覆盖,最终才能得那一季收成。」她顿了顿,「要想办法。要懂得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」

帘后静了一息。「打仗,也是。」

项羽怔在那里。他想起这些年征战,靠的是勇,是猛,是破釜沉舟的那口气。他从来没有想过——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他深深一揖:「多谢夫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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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夜里,项羽与虞姬在迎熹楼住下。

烛火将尽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项羽起身,推开门。信使跪在地上,双手高举一卷竹简,浑身发抖。

「将军……定陶急报!」

项羽接过竹简,展开。烛火摇曳,照着那行字——「项梁将军轻敌,章邯夜袭,大败楚军。项梁将军……战死。」

项羽的手僵在那里。

虞姬走过来,看见那行字。她握住他的手。

项羽没有哭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过了很久,他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石:「章邯。」

虞姬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,安抚地握住。

又过了很久,项羽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方才更轻,像是自言自语:「叔父……轻敌。」

烛火烧尽了,房里暗了下来。窗外,燕地的夜空澄澈如洗,星辰密佈。虞姬望着窗外,忽然开口:「东主与夫人,是人物。」

项羽抬头看着虞姬。

「明日,再去问问他们?」虞姬转头看他。

项羽皱眉:「问何事?」

「问该怎么打。」虞姬的声音很平静,「他们什么事都没做,就把项军、刘军算计得明明白白。这样的人,你不想听听他们说什么?」

项羽沉默了一阵。「问了又如何?他们未必肯说。」

虞姬看着他:「问一问,又不丢脸。最多人家不答。若能得到一两句有用的——」

她没有说下去。

项羽闭上眼。他想起那句话——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他想起帘后那个声音,不疾不徐,像冬天的水。他想起东主夫人说「打仗也是」的时候,语气里那种篤定。

他睁开眼。

「明日,再去。」

虞姬轻轻抱住他,将脸颊贴在他肩上。窗外,燕地的夜风穿过廊下,带着廊前茉莉淡淡的香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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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项羽与虞姬再次拜见。

帘后,沐曦的声音传来,比昨日多了几分从容:「项将军,可还有事?」

「夫人。」项羽开口,声音比前几日沙哑,「项某有一事请教。」

帘后没有应声。项羽继续说:「章邯追杀项军,项某明白。大秦在始皇治下,国泰民安,所向披靡。项某起兵,是为復楚。若秦室一直如始皇初年那般——」他顿了顿,「项某起兵,便是挑起战端。」

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竹帘。

「可如今胡亥在位,杀尽手足,不理朝政,赵高乱权。章邯为秦将,围剿项军是他职分所在。但他——」

「将军。」虞姬轻轻打断他。

项羽看向她。虞姬没有看他,只望着帘后,声音平稳:「打仗最苦的是百姓。项军愿救百姓于水火。先前抢粮,是下下之策。我等愿意弥补过失。」

她微微欠身,双手交叠于身前,深深一福。

「想请教东主与夫人——如何保住百姓安危?」

帘后,嬴政与沐曦互看一眼。沐曦眨眨眼,那意思是:夫君来。

嬴政轻轻点了点头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「某只是做生意的。」

项羽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没有听过这个声音,但他知道——这是赵大东主。那个从未露面的男人。

嬴政的声音很平,没有一丝起伏:「买卖靠百姓。百姓在,买卖在。百姓亡——」他停了一息,「买卖亡,人也亡。」

「项军想活,除了有勇——更要有谋。」

帘后,嬴政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然后他放下茶盏,声音更轻了,像是在问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:

「谁更怕谁?」

项羽坐在那里,像被钉住了一样。那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——谁更怕谁?章邯怕项军?项军怕章邯?还是赵高怕章邯?章邯怕赵高?

他站起身,对着帘后深深一揖。

「多谢东主,多谢夫人。」

他转身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虞姬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帘后,那两个人影一动不动。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——这两个人,高深莫测,绝非寻常商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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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羽回到房中,默然良久。虞姬在旁,也不催促。

「赵大东主与夫人,」项羽终于开口,「不似寻常商贾。」

虞姬望着他:「吕不韦亦商贾出身,终为秦相。」她停了一下,「商贾之道,本在谋略。」

项羽低头不语。过了片刻,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唤来亲卫。

「回关中散布消息——项军愿向章邯将军投诚。」

亲卫愣住。

项羽补了一句:「私下告知将士,此乃疑兵之计。非真。」

亲卫领命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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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熹楼,二楼雅间。刘邦坐在帘前,衣袍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。他一进门就连连作揖,满脸堆笑,但笑里藏着急。

「夫人,刘某有个不情之请——刘军能否先买粮?百姓那分,刘某留五分之一。」

帘后静了一阵。沐曦的声音传出来,不疾不徐:「项羽已来过了。黄记的规矩,百姓每日五斗,军队每日十石。不论百姓军队,皆有限额,售罄即止。军队若助百姓耕田,每耕一亩,可增购一石。」

刘邦的笑容僵了一瞬。他在心里飞快地算——项军人多,助耕换粮,便是数倍于他的优势。粮多则兵多,兵多则势大。

他抬起头,语气放软:「夫人,刘某这边……能不能通融一二?」

沐曦的声音依旧平静:「我等不过是营商之人。为何要相助?助你,或是助项羽,于我等何益?谁肯依这规矩,便与谁做买卖。」

刘邦张了嘴,又闭上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。出兵帮赵大东主——人家不需要。骗——骗不过。打——打不赢。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。

「那……刘某先赊着。日后有了钱,再还。」

「赊帐的钱,从来要不回来。」沐曦语气淡淡,「不成。」

刘邦咬了咬牙。「那——刘某若打下某地,当地给赵大东主开业。开几间,开什么,都不收税。」

(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,画个饼不亏。)

帘后,沐曦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:「我等去开粮仓,百姓和军队都欢迎。用得着等你打下来?」

刘邦的汗又下来了。他搓了搓手,脑子转得飞快。

「那这样——每地每月,刘某向赵大东主的粮仓买一百石粮,发给百姓。赵大东主开几间粮仓,每间每月就买一百石。」

帘后静了一息。沐曦转头看向嬴政。嬴政没有表情,但他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沐曦转回头。刘邦还在那里搓手,满脸期待。他不知道自己画的这个饼,将来会变成真的。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当皇帝。他只知道,现在必须把粮拿到手。

沐曦开口,语气比方才缓了一些:「好。」

刘邦愣了一瞬,随即连连作揖:「多谢夫人!多谢东主!刘某回去便让属下拟好借条,连夜送来。」

他转身往外走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
帘后,沐曦靠回嬴政肩上,轻轻笑了一声:「无赖。」

嬴政也跟着笑了,揽着她的手紧了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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