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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辚辚(2 / 2)

雪初上去坐定,李聿修方才跟上来,在她对面落座,两手搁在膝上,姿态端正,气定神闲。

车厢里铺着厚褥,角落的小几上备着热茶与青瓷杯盏。李聿修倒了一杯递来,雪初渴得厉害,接过饮了两口。茶还温着,入口清淡,回味甘甜。

马车动了起来,车轮碾过石板,一声接一声,震得她本就昏沉的头脑更乱了些。雪初靠着车壁闭了闭眼,心中只念着到了和成当,见到方月霁,再想法子找沉睿珣。

李聿修并不急着说话,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坠,偶尔从帘缝往外看一眼。

雪初听着外面的声响。起先还能听见卖早点的吆喝,油锅里滋啦作响。过了一阵车身一颠,似乎过了桥。又走了一段,嘈杂声慢慢稀了,风声却宽了起来。

月牙巷离秦淮河不远,这个时辰,越往那边去该越热闹才是。可帘缝里透进的光越来越敞亮,两侧的声响也变了,马蹄与车轮声交错,夹着远远的鸡鸣犬吠。

雪初扶着车壁坐直,警觉道:“这不是去城南的路。”

李聿修给自己斟了杯茶,放在角落的小几上,并不急着喝:“我今日正好要启程回苏州。你随我一道走。”

雪初盯着他,正色道:“我说了要去月牙巷。”

“月牙巷什么时候都去得。”李聿修抬起头来看她,“你方才也瞧见了,一个人在外面成什么样子。先回苏州,再说别的。”

“停车。”雪初扬声喊道。

车外无人应声,车轮仍旧往前滚。

她伸手去掀帘,帘子却从外面被一只手按住。她再去推车窗,窗门的闩在外扣着,也推不开。

她回过身,见李聿修仍端坐在原处,目光平静,对她的挣扎不甚在意。

“雪妹妹,别急。”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拔开瓶塞,倒出半盏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,推到她手边,“你脸色不好,想必是惊悸过度。这是安神的,喝了会舒缓些。”

雪初没有碰那只杯子。李聿修也不催,只把小瓶收回袖中:“我这些年夜里睡得浅,总要靠这个,随身带着,才得以安眠。”

他说完便起身掀帘出去,与外边的人低声吩咐起什么来。

车厢里只剩雪初一人。她在心中盘算着:车窗紧闭,帘外有人守着,眼下只能等停下来歇脚时,再寻机会。可方才那两口茶的回甘还留在舌根,甜意一点点沉下去,她的清醒也一点点散去。

她抓住车壁上的木纹,指甲嵌进缝隙里,借那点疼意让自己撑着。车轮声却忽远忽近,帘缝里的光也开始散成晃动的白。她把唇咬得发疼,仍拦不住那股沉意一层层压下来。最后那点清醒散开时,她的手还扣在车壁上。

车帘再度被掀起,李聿修回到了车厢里,见她歪在车壁上,眉头紧蹙,呼吸已沉了下去。他看了她片刻,伸手把她扶正,又从角落里拉过薄毯盖在她身上,掖好了毯角。

马车到金陵城门时,车夫上前低声说了几句,守门的兵卒便挥手放行。车轮碾过门洞的石板,颠了两下,随即驶上城外官道。帘外的城墙与屋脊渐渐退远,两侧只剩开阔田畴。

风从帘缝里钻进来,拂过雪初苍白的唇。她在昏睡中似要开口,却没能发出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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