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为什么他偏偏栽在她身上,他明明是一个什么事儿都能控制好度的人。
初初没接受他。
那我还有机会。我试图耍一些伎俩,很拙劣,他看穿也不接茬,就任由我去做。其实我忙了一通,什么也没做成,水都没搅浑,这种感觉挺没劲的,而且我也挺怕他的。
直到那天我醒来已经快中午,我收到丫丫的微信,他把人带回家了。
我知道,游问一怕是撬不动了,他认准的事情谁弄也不好使,杭见又是个窝囊的。我带着任务来,我不能一无所获的回去。在看到初初一脸愠色从办公室出来时,我在黑夜里想到了别的招。
我不想让游问一讨厌我,不管出于我对他有好感或是长辈往来,但我也不想让他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当我推开他自己滚下楼梯时,钻心的疼痛从脚踝传来,眼前只剩下雪花白点。他把我横抱起来,我看到初初在楼梯上一脸茫然,但我还从她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别的,所有人都没注意到,所以我打算谁也不说。
不太意外,他早就知道我的小心思,即使他不屑也是要感谢我的。他爷爷有多难搞,他自己知道,我自行退出给他消除很多麻烦。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打电话,话间把我往好了说,利益帮我拿到最大,我又想起小时候他帮过的那个小男孩。
这是应该的,我为他受伤是明面上的事实,谁来了也是这么回事儿。
脚踝还是挺痛的,他挂断电话跟我说了几句话,总结下来就是:
第一,明明可以跟他合作,一起拿到利益最大化,我自损800,蠢;第二,让我跟初初解释,她确实是无辜的,他护着她,我挺难受的。
我问他讨不讨厌我,他说我们两家还是很交好的。我就明白了,他应该不讨厌也没法讨厌。他从不把事情做绝,考虑的事情是那么长远,我们家有他想要的东西。
他走以后,初初和杭见来了。初初没意识到她对游问一已经不太一样,她温柔地问候我,我能闻到她身上一点百合香气。我向她解释一切,她淡淡地听着,几乎什么反应都没有,内心很强大。
我羡慕她,也不讨厌,她和我不是一路人,她应该是个要闯出自己一番天地的人。哦,那我好像有一点知道,游问一为什么喜欢她,因为他们俩才是一路人。
人各有各命,若她注定要和游问一互相纠缠,那我何必自取烦恼。人是很难被改变的,我只喜欢钱,就算现在喜欢游问一,如果他没有背靠游家,没有令人无法企及的财富地位权力,就算再有能力我也只会把他和跟我打过叉的男孩子放在一个名单上。
但也可能不会,我不想去深想,因为没有意义。
高考结束后的夏天,我又去了趟云城,不是去找游问一,是那边有一个很好的纹身师。还是我托了关系才拿到的一个被别人爽约的空位,我打算跟纹身师一起设计一个女书的图案纹在腰部。
午后阳光特别刺眼,我拿着冷饮,走了进去,闲坐在门口的椅子,等着纹身师来找。前台跟我讲,我需要等半个小时,那倒没关系。空调冷气缓缓吹在我脖颈,我看向门外金灿灿的一片。
大半年过去,在这里为数不多的回忆是冬令营。一想起来脚踝好像又在作痛,从冬令营回去以后,爷爷找护工每天照顾我。其实我伤的不算严重,出于愧疚,爷爷又给我打了很多钱。我知道这些对于他从游家拿的来说,简直是冰山一角。但对我来说,能再买很多很多个奢牌新款。
我发着呆,工作室里面传来动静。我前倾身子往里看,一个头很高的男生,头兜卫衣,后背被搭在肩上的卫衣遮住部分。腰窄肩宽,背肌线条练的很漂亮。我看的一时失了神,咖啡往地上洒了一些,直到前台提醒我。回神时,那个男生也听到这边动静往这边看。我感受到了那边投来的视线,抬头侧额。
我们对视了。
竟然是游问一。
半年不见,他愈发挺拔了,又帅不少,少年气少了几分,眼神更坚定了。感觉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,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感觉。那一瞬间,我手抖了一下,咖啡又往地上撒了一些,前台递过纸巾我也差点没接住。
他来纹身?
他看到我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,但我满脸意外的神情告诉他,我不是跟踪他,是真的巧合。他朝我点头打招呼,我捏着浸满咖啡液的卫生纸,眼神从他的脸快速扫到他左胸口的纹身。
这里的皮肤薄,下面直接就是肋骨,针尖扎下去的震动感会直传胸腔,纹起来应该很疼。但这里离心跳最近,图案是一个指纹,两个字母一上一下倒扣在指纹两边。我甚至能感受到,他每次心跳都在震动那个图案。
在这一刻,我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不一样了。我的第六感很明确地告诉我,他和初初做了。他们还是紧密地纠缠着,像我当时想的那样。
不知道初初有没有接受他,毕竟他是个人家没答应他就要人家初吻,把人带回家,摁在床上、沙发和墙壁的男人(这些都是我听说的,但我觉得是真的)。
我记得他要去英国读书的,初初应该顺利考上云大了吧。不过这些对于游问一来说都不是事儿,不像杭见那样因为一点距离问题就天天纠结,要死要活的。
我也点了点头,收回视线,走到门外的垃圾桶扔垃圾,顺便把没喝完的咖啡一起扔了。
他没出来,我也没进去。我不想跟他说话,我知道他跟我也没什么好说。
太阳还是很晃眼,眼前白花花一片,很热,很窒息,我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。但我硬是在门外呆了10分钟才回去,游问一已经去地下车库开车走了,但他纹身的图案和我小时候翻书看到的那句话一起印在我的脑海里。
“杜小姐,您这边请。”
前台过来招呼我,我被热得有些麻木。
纹身师等在里面,见到我,她起身同我握手,问我对纹身图案有什么想法。
我说我想纹一句话。
“希望被爱是最后的幻觉,放下它,我们就自由了。”
纹身师从专业的角度说,字数太多,做成女书可能会很繁琐,纹的效果会不好。如果可以,建议从句中挑关键词来做图案。
我思考了一下说:“那就纹自由。”
18岁还剩几天,我决定纹一个自由。18岁的杜潇澜,杜小姐,此时此刻决定自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