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……为什么忽然和我说这个?”她没他那么有勇气,喜欢的话没可能说出口,所以会被他的坦诚打动。
&esp;&esp;“因为会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。”他垂眸,看了一眼被他抓住的少女的左手,握了握,继续道,“总要和你解释这么做都是为什么。”
&esp;&esp;葛书云偷偷摸了摸眼睛,小声问,“那我要什么时候回答你呢?”
&esp;&esp;“随便你。”
&esp;&esp;在他失去获得爱的耐心之前,什么时候都可以。
&esp;&esp;【六】
&esp;&esp;他还要好多天才能回来。
&esp;&esp;时间又回到很多年前,一年前,现在,她一个人坐在课桌前,住在他的房子里,躺在军属招待所的小房间,看着右手空无一人的座位,看着他的衣柜,眺望他工作的地方,静静地想念他。
&esp;&esp;没那么深刻的想念。
&esp;&esp;她不敢太浓烈地想他。有人在的时候,一刻也不能。只有下课了要收拾书包,她才能慢吞吞地佯装还要写一会儿作业,等人都走光了,偷偷把第二份笔记放进他的抽屉里,塞进最下面那层。只有锁上房门,不会再有人突然闯进来,她才能打开与他联络感情那个手机,翻出聊天记录,从重逢的时候一条一条往下看。只有等熟悉他的警卫兵说完了所有的话,转身离开,她才能逐渐露出不一样的神情,承认自己的心情。
&esp;&esp;有几分局促,有几分动容,有几分紧张,但它们最后都会变成一地的平静。
&esp;&esp;她不止一次期望,若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嘈杂的声音该有多好。彻底安静的,只能听到他的呼吸。
&esp;&esp;这份期待终于降临。比起没出息的埋怨和自责,眼下更多的是后知后觉的感动。
&esp;&esp;他怎么还停留在这里。
&esp;&esp;他还在这里。
&esp;&esp;自己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他的妻子。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哭,看着不大的屋子、不豪华的招待所和被他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,很突然的掉下眼泪来。
&esp;&esp;泪流满面,无声无息。
&esp;&esp;这一刻,她是极度委屈的。这么多年,除了他,没有人爱过,没有人保护过,没有人真正在意过。以至于感官麻木,神经脆弱。
&esp;&esp;所幸雨声够大,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,玻璃窗上。
&esp;&esp;他还有好多天才能回来。
&esp;&esp;她庆幸地想,还好他不是第二天就回来,否则给他看到湿透了的枕头,又忍不住要担心自己了。
&esp;&esp;葛书云
&esp;&esp;再努力一点去学会笑吧。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她记得和他在一起时心情会很放松,因为他并不是循规蹈矩的人。例如,上课饿了,他总是大摇大摆地把面包拿出来吃,不管老师看没看到。
&esp;&esp;她时常提心吊胆帮他放哨,他却漫不经心地摘下另一头递过来,问她肚子有没有饿。他饿了,打球有点累。
&esp;&esp;他说话也很有趣。不知道男孩子是不是都喜欢斗嘴,他也爱说些呛人的话,但是很有自己的语言天赋。
&esp;&esp;比如,当同龄的男生在比谁学到的脏话更脏的时候,他更喜欢说简单有脾气的话。
&esp;&esp;“诶,嘉佑,我又在球场看到个漂亮的女生,不知道是哪个班的,学妹?那腿真直,又白又细,裙子还给风吹飞了一会儿,用手一直在挡。你看见没?”
&esp;&esp;“没。”
&esp;&esp;“不可能,我都看见你头往那边扭了,别装!”
&esp;&esp;“我还看见你来上学了,怎么期中没考一百。”他不理解这种逻辑。
&esp;&esp;“什么?我草,女的你都看不见,你别不是喜欢男的。”
&esp;&esp;他皱皱眉,也不生气,了然道,“……难怪,你今天输这么惨也不冤。”
&esp;&esp;对方接话不是,不接也不是,瞪着看他两眼,觉得没意思就走了。
&esp;&esp;她偷瞟了一眼,怕他较真下去,又忍不住好奇,“你真没看见?”
&esp;&esp;“看见了。”他面不改色。
&esp;&esp;“那你怎么不承认?”
&esp;&esp;“他有病。接嘴就要开黄腔,懒得听。”靳嘉佑就是这样的人,虽然他阻止不了那些人变成没素质的人,但他绝不会顺应他们的心意。
&esp;&esp;“我们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她?”她总觉得某些男同学很恶心。
&esp;&esp;“回来的路上已经和她说了。”他补充道,“如果没有暗恋的男生尽量不要去球场。但她的回复是,确实有要看的人。”最后无奈地怂了怂肩。
&esp;&esp;葛书云看了眼外面的太阳,感慨道,“真不怕晒,我就是觉得太晒了。”
&esp;&esp;靳嘉佑往这边看,挑眉,问,“不出太阳你就去?”
&esp;&esp;“那不行,怎么也要等下雨天再去。”她摇头,偷笑。
&esp;&esp;“下雨天,你真不怕摔死我。”他失笑,忍不住碰她的腿。
&esp;&esp;她连忙举起课本,挡住自己遮掩不了的笑意。逗他很有趣,因为别人逗他,他都不理,只理自己。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“军队管理这么严,他会不会觉得很难受啊?”吃饭时她会提起这些很具体的话,问那个只来了一两年的警卫兵。
&esp;&esp;警卫兵吃饭不好说话,总是一口咽完了才继续,“老大是军校生,和咱们这种读完高中入伍的不一样呢。他们大学就是封闭式读的,听说平时根本摸不着手机,都在班长那里管着……不过我也是听别的老大说的,他有一次外出逾期,给学校抓回来,差点开除军籍。”
&esp;&esp;她想象不出来,抬头看着对方,等下文,“为什么?”
&esp;&esp;“说老大有个初恋,一直都联系不上……”警卫员说完才发现说漏嘴了,连忙坐直了用眼神向她求饶。
&esp;&esp;她更好奇了,“你说,我不生气。”
&esp;&esp;“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。总之老大一直在找一个女孩,每次休假都去找,后来实在找不到了,就想去局子里面调档案。老大有关系,拿个联系方式不是难事……但结果听说分局想讨好他爸就把所有资料都给了,让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,就忽然跟疯了一样往外面跑不肯回军校了。”他说完又解释,“当然这样是不对的,老大后来被记大处分,外加叁个月禁闭和长达十年的禁足。”
&esp;&esp;她愣了下,小声说,“原来他都知道了。”
&esp;&esp;警卫兵没听见她的话,只自顾自地说,“部队里的都知道这事。后来年纪大了,老大的老大想给介绍对象,他也不肯。我们老大真的除了初恋就是嫂子了,不然领导怎么可能这么快批你进来,都怕惹这条疯狗。他太有脾气了。”
&esp;&esp;“警察局那边真的能找到个人信息么?”她忍不住发问。
&esp;&esp;“一般是不给看的,除非有批文,比如要调查嫌犯啊之类的。但是给开了权限,局子能看都可以看到,户口信息,联系方式,过去所有的警局记录,个人照片……”警卫员知道这不是流程正确的事情,但还是说了出来,打消她的疑虑,“军方怕他乱来,所以给禁足了。直到他之前查的人再次在警局更新了身份信息才给他放出来。”
&esp;&esp;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觉得难受。这不是正确的事情,若他第一时间冲到自己面前,只会把自己吓坏,还不如不再相见更好。
&esp;&esp;但他还是这样做了。
&esp;&esp;“别和他说我已经知道了……”她看着碗里的饭,觉得有些难以下咽。
&esp;&esp;“诶好,嫂子慢点走,回屋好好休息。”警卫兵目送她上楼。
&esp;&esp;最近开始有干呕的反应,医生说是激素原因,大部分情况下,孩子越是健康,反应越强烈。所以她开始变得走两步就想呕,上楼要大半个小时,走两步,便要扶在栏杆上休息。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浑浑噩噩的一个月很快过去,她被孕反折磨得吃不下饭,整日躺在床上昏睡。据说等到孕十二周就会结束。
&esp;&esp;以至于后来更盼望孕十二周到来。
&esp;&esp;他回来的那天是个周末。她其实已经分不清周内周末,只是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喘气,想要随时扭头往马桶里吐点什么。胃是空的,只记得吃补剂。
&esp;&esp;房门被人打开的时候她还有些懵,扭头去看墙上的警报器,寻思自己没喊人啊,然后就看见他从门后钻出来的面容。他瘦了些,似乎没睡好。
&esp;&esp;“很难受么?”靳嘉佑皱眉,挤到狭小的浴室里来帮她顺气。
&esp;&esp;她无力地点头,顺势抵在他的胸口上,一阵又一阵地干呕。
&esp;&esp;“我让人去切点姜片。”他一边给她顺背,一边打电话喊人,又赶紧拿了块毛毯来给她裹上,浴室里冷。
&esp;&esp;她说不了话,难受得眼睛有些湿,看到他回来情绪忽然更激动,干呕便更加地难以抑制,呕到浑身都在发抖。
&esp;&esp;直到含上姜片才好点。她被抱回了床上,听他打电话询问医生。
&esp;&esp;但想成为母亲,有些痛苦是躲不掉的。她迷迷糊糊听他挂了电话走回来,脱衣服上床,把她抱在怀里。她觉得热,忍不住推了推,说,“你别靠那么近,怀孕了怕热。”
&esp;&esp;他静静地呼吸,听话地退后,想陪她睡一会儿。
&esp;&esp;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来了有安全感。女人没过多久就睡着了,睡得很香,没有乱七八糟的梦,再醒已是深夜。
&esp;&esp;【七】
&esp;&esp;他还没睡,或者说他在假寐,只要她一动就会醒。
&esp;&esp;这会儿转身,正是四目相对。
&esp;&esp;葛书云无法描述这种安心。
&esp;&esp;“吵到你了?”
&esp;&esp;“没有。”他很快接话,用气声。
&esp;&esp;“怎么醒了?睡不着么。”她并没有要把他喊起来的意思。
&esp;&esp;“不是,我要是想睡立刻就能睡……怕你有什么事。”他见她没再不舒服,逐渐松了气,把枕头往她这边拉了拉,想靠近一点。
&esp;&esp;夜里没那么热了,外头还有风。她干脆动身上前,与他共用一个枕头。
&esp;&esp;“累不累?”她觉得男人看起来有些憔悴,以往回来不这样,不知道今天是不是缩短了休假间隙的缘故。
&esp;&esp;“还行。”他解释不了他的工作,说到最后只能沉默。
&esp;&esp;本来以为夜话说到这里就要结束了,她忽然说,“陪我再说几句话吧,白天人多不方便。”
&esp;&esp;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严肃,好像即将进行的是一次比较正式的问话,总之他打起了精神,答,“好。”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这段话就是从这里开始的。
&esp;&esp;“你找我找了多久?”
&esp;&esp;“十几年吧,从你突然转学后就开始找了。陆陆续续,问了很多同学,也去你家附近找过,最后托人联络你。偶尔有联系上的,但多问两句你就不回了。”
&esp;&esp;“他们没和你说我的事情么?”
&esp;&esp;“说了……我不信。”也不是不信,比起事情的真相,他更在乎她的状况。
&esp;&esp;“……我那时候不想见你。”葛书云解释,“我觉得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。”
&esp;&esp;“我知道。”
&esp;&esp;“那你还要找什么。”她问,“一个不想见你的人,心里不会觉得失望么?”
&esp;&esp;“还行。”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堵,“只是失望而已,大不了换个方式继续找。我接受不了你不明不白地离开,心里想着,总要亲耳听见你回绝我,才能放弃。不然这段感情怎么能算结束。”
&esp;&esp;她陷入沉寂,她一直觉得感情是能被拖淡的。
&esp;&esp;“这些年没有遇见过更好的人么?”
&esp;&esp;“没有。”他回答地很干脆,“没想过。就算有也得是见到你之后……我不能没有你。”
&esp;&esp;好强烈的感情,无论什么时候说出来都会叫她不适应。
&esp;&esp;“确定么,才十几岁……你爱我?”
&esp;&esp;他们终于到了可以谈爱的年纪。
&esp;&esp;“嗯,我爱你。”他很确定。
&esp;&esp;“如果找不到呢?”她觉得这应该是故事原本的结局,错过,一过再过。
&esp;&esp;“不可能找不到。”没有如果,“只要你没换名字,我就能找到。”他不怕做违规的事情,只要走到足够的高度,那点规则不算什么,“我有办法找到你。”
&esp;&esp;她的情绪逐渐软下来,问,“既然如此,找了警局的朋友,怎么没查到我已婚了?”
&esp;&esp;这句话让他的呼吸忽然变沉,男人有些落寞,道,“他们都和你说了……这也不是秘密。我只让朋友提供了你新的联系方式,其他的都没查。我没勇气再看一遍你的全部档案。”
&esp;&esp;葛书云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,听见他的解释,心里反倒如释重负。
&esp;&esp;“过得就那样,没有更好,也不会太坏,外表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。就是不太能和男人接触,距离短于一米就会感到害怕。也不怎么喜欢和女孩儿玩,觉得她们太沉溺于爱情。总之一个人活到现在,还活着,时间长,又无聊麻木,不知不觉忘掉了很多事情……”
&esp;&esp;“有时候会很想回去见见你。”女人坦陈,“那时候说定了等你回来一起出去玩,我没忘记。时间久了,心里成疙瘩,想着迟早有一天要赴约,但每次还没拧开房门就退了回去。”她藏了很多的话没说给他听,哪怕逻辑是混乱的,“我没和爸妈提过你。还好我没说过你。他们一直希望我找个男同学结婚,反正知根知底……我嫌能有这种心思的人恶心。”
&esp;&esp;“所以一直没有回应你。”
&esp;&esp;然后是长久的平静。
&esp;&esp;“怎么忽然说这个。”他问。
&esp;&esp;她抿了抿唇,解释道,“因为我突然想起来——这段时间,我很想你。尽管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,不再见你。我也还是要说,分开的这段时间,十几年,每一天,我都很想你。”
&esp;&esp;听见这段话,他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澈,闪光,神采奕奕。
&esp;&esp;“结婚后有一天,突然觉得他们过的生活好痛苦,我不想和他们一样变扭曲。所以想在结束之前再见你一面……”
&esp;&esp;“我有资格说爱么?”她不确定,半开玩笑地回答他,“因为和你在一起无比快乐我才慢慢开始爱你的。我爱你?”
&esp;&esp;“我爱你。”她又能确定,“我想,我大概也不能失去你。”
&esp;&esp;两颗心终于再次碰撞到一起。
&esp;&esp;【八】
&esp;&esp;他已经无法回忆起这些年都是如何度过的。此刻,所有情绪都回到,回到他们分别的那一天。
&esp;&esp;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,他记得很清楚,万里无云,哪怕他真心实意地在心底期待一场暴雨。
&esp;&esp;老师在讲什么,听不进去。学校答应了这段时间的课程会请老师暑假单独再讲一遍。今天其实可以不来。他应该在家里收拾行李。学校定的傍晚的航班,时间很赶。出门前母亲都说他了。但舍不得与她分开,所以哪怕只剩下两节课的时间,也还是来了。
&esp;&esp;她很惊喜。
&esp;&esp;她第一回不记得听课,只想趁老师写板书的时间偏过头来看他,一心一意地看,嘴唇蠕动着,要与他说什么,想了一会儿后,又憋回去。
&esp;&esp;说点什么都好,他是这样想的,哪怕只言片语。
&esp;&esp;“怎么不说话?”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白纸,写了递给她。
&esp;&esp;不久后,纸条被推回来。
&esp;&esp;“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。之前明明和我说昨天是最后一天。傻瓜,我早就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。”他都要走了,怎么好再开一个新的话题。
&esp;&esp;他看着少女写得认真的字迹,生怕自己看不懂似的,笑着写下回复,“我昨晚梦到你了。”
&esp;&esp;好像是因为要和她分享这个梦才来,一笔一划在空白处写,“我梦到你和我说话。”
&esp;&esp;真是很亲密的话语。她认真看完后,苹果肌便鼓起来,忍不住用手捂住那些字,在下面回应,“说了什么?……太色情的话不要写到纸上。”
&esp;&esp;他不知道她嘴里的色情是指什么,他只想让她知道——“你向我表白了。”
&esp;&esp;葛书云轻快地看完那行字,下意识将纸片折起来,丢进抽屉里,脸红得很,恨不得把这张纸烧掉。
&esp;&esp;不多时,下课铃响,他们的最后一个课间。同学们纷纷起身,要出去走走,附近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&esp;&esp;女生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他,问,“……说这个会影响你考试么?”
&esp;&esp;他想了下,诚实地答,“不知道。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后果我自己承担。”
&esp;&esp;她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,不敢一直抬头看他,旁敲侧击,“……有想要的答案么?”
&esp;&esp;“有。”他太想得到答案了,不然不会来。可说完他又觉得回答是什么不太重要了,能多见她一面也不错,“但我不会逼你回答。”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“跟我来。”哪怕要上课,她也决定要把想做的事情做完。
&esp;&esp;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,很多人都注意到了。甚至还有好事的跟在他们身后。他们是一对的事情,年级里都传开了。很多人都在看,他们完全顾不上。
&esp;&esp;还没到地方,上课铃声就响了,她发誓这是她至今为止最紧张的一天,心脏跳得快要炸掉。但她想不了太多。
&esp;&esp;就这么走,不回头地往前走,直到钻入空无一人的开水房,直到躲进谁也看不到的角落,直到用手抵住锁不上的门,她才能飞快地把昨天说过的话再说一遍。
&esp;&esp;“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,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,能考多少考多少……”好像说这种话能给她勇气似的,她突然往前走了半步,踮起脚尖,往他嘴唇上印了下,又轻又快。
&esp;&esp;少年懵了,梦里遇见过很多次的场面忽然发生在眼前,毫无心理准备。
&esp;&esp;“嘉佑,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会后悔。”她确定道,“我一定会后悔。”她是那么胆小的人,活在别人的眼色里,“但现在的我,一点儿都不后悔。”
&esp;&esp;他盯着她的嘴唇,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感动,真是陌生的情绪,想落泪。这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。她怎么敢做出来的,她好勇敢好勇敢。
&esp;&esp;“对不起……”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,好像是他太主动了,为了让她跟上自己,居然要她付出这么大的勇气,他下意识道歉,“对不起。”
&esp;&esp;然后伸手抱住了她的腰,低头往她嘴上吻。
&esp;&esp;她没躲掉。
&esp;&esp;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担做坏事的后果。他想。要做坏事也得是自己先来,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承担。
&esp;&esp;不是简单的碰一碰,他张开了嘴,还动了舌头。
&esp;&esp;这个年纪舌吻,太叫人心惊肉跳,她完全忘记自己在哪里,只记得要抵住门,不能被任何人看到。
&esp;&esp;他吻了几分钟才松开她。确保这不是一场梦,确保他们都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&esp;&esp;“我要走了。”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,抱歉道,“我会负责的,你别担心,一个人上下学注意安全。”
&esp;&esp;她点头,不知道要不要擦嘴唇。觉得这样不太礼貌,但又想确定嘴巴成什么样子了,所以看起来心不在焉。
&esp;&esp;他才想起来笑,同她告别,“等我回来。”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要过这么久才能想起来最初的事情,他没想过自己还能听到她给自己确定的回答。
&esp;&esp;“对不起。”他说完就开始哭,根本控制不住,压抑了太多年的紧张、担忧、自责、后怕,还有更多没办法命名的情绪全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。
&esp;&esp;女人没说话,静静地看着他,心想,这样也好,不然两个人心里都有心结,永远没办法坦诚地面对对方。
&esp;&esp;所幸我没忘掉那些事情,刚好,你也没忘掉。
&esp;&esp;【九】
&esp;&esp;没有太多积极的东西。她后来不喜欢太积极,太有上进心。好像这在大众眼里是不被允许的,但她第一次体会到掌握时间的感觉,哪怕是浪费它。
&esp;&esp;“我们这算是私定终身么?”她窝在被子里,懒懒地问。
&esp;&esp;他点头。了解她的个性,不喜欢按部就班,不喜欢被规划,“当然。”
&esp;&esp;她笑了一下,往他这边靠过来。也不算是有意引诱他,总之感情上来了会想要亲密的接触,“以前就很喜欢和你做那些不被允许的事情。”
&esp;&esp;人总是会爱上自己无法成为的那类人,羡慕他可以为所有事情兜底,不需要担心后果,所以才能放心地逐步把自己全部交出去。
&esp;&esp;做爱,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想到了他,想他带着自己舍生赴死。
&esp;&esp;他碰到了女人的双乳,是柔软,丰满的,一下子陷进去。对男人来说,好像是生理性的喜欢更胜一筹。他没说话,把她抱进怀里。
&esp;&esp;她有些瘦了,应该是孕反吃不下。他非常简单地思索了下,要买点什么改善胃口,可目光往下一落,看见她赤裸的身体,又想回来了。今天的欲望怕是不可消弭。
&esp;&esp;这不是正确的事情,在这个时刻,在床上,在她身边。但他没有像从前一样起身离开,去冲凉,压抑,而是顺从自己的欲望,抱着她,越来越紧。
&esp;&esp;她当然感觉到了。那很明显。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,指腹一点点用力,揉她的身体。他们做了这么多次,怎么会听不懂他想说的。
&esp;&esp;但这次好像不是出于情欲,至少她不是。不是为了发泄什么,为了摆脱什么,为了迎合什么,为了适应什么。都不是。更想是,被唤醒了。她偷偷地伸手去摸。
&esp;&esp;这不是正确的时间。他们一定会这么说——不负责任,自私,只在乎欲望的下流的男人女人。
&esp;&esp;但和她有什么关系。
&esp;&esp;葛书云抬头看他,平静而直白地说,“……我湿了。”
&esp;&esp;她默契的,没有再次选择把自己的欲望压下去。不像十几年前,内裤湿透了,也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样。她开始遵从自己。
&esp;&esp;这时候再想后果是无耻的。他低头,咬住了她的肩头,伸手把她的双腿抱起。他们很快进入状态。被子被挤到床下,枕头拿来垫高她的后腰,再没有不能接受的事情。张开自己的身体,她像个普通女人一样接受性交,开始享受与爱人合而为一的感觉。
&esp;&esp;空气里逐渐散发出燥热的气息。她开始出汗。她摸到了对方身上的汗。很热,但他们紧紧贴在一起。
&esp;&esp;没有前戏,没有需要准备的东西。靳嘉佑去找了个避孕套。戴上去。然后就往她身体里进。会很紧。她抓住他的手忍了忍。好像不用。他很快动起来,带着她的身体。
&esp;&esp;哈——
&esp;&esp;好像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。他的身体里。尽情的,相互。和她梦里的差不了太多。没用太大的力气。
&esp;&esp;只有气声,喘息声,此起彼伏,她第一次没有出声。好像这样才是她自己。不用展示给任何人听。有些酸。她半伏在皱起的床垫上,摸到了一块湿透。不知道他在看哪里。
&esp;&esp;哈——
&esp;&esp;哪怕是不性感的肩胛骨,吻起来也是温热的。不用太特殊的地方,能看到哪里就亲吻哪里。时间还很长。他托着她的腰,一点点往里,又后退。她抖得很厉害,有轻微的呜咽或是叫喊,很小声,不凑近了是听不见的。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&esp;&esp;高潮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声音,甚至不给他准备,忽然就到了。他能感觉出来。她没力气了要往下掉,可对他是最有力气的,反复许多次。
&esp;&esp;这副模样让他着迷。她原本该是这样的,暗流涌动。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这好像是他们做得最短的一次,有半小时么?她不确定。但她累得很快,再度躺下的时候,已经气喘吁吁。
&esp;&esp;这一刻,她觉得感情和爱不需要用时间来证明。
&esp;&esp;“这是你想要的婚姻么?”女人躺在床上,安静地看他收拾被弄乱的一切。
&esp;&esp;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婚姻的意思,对男人们来说,婚姻太过空泛。所以他回答,“这是我想要的你。”
&esp;&esp;哪怕是不积极的,没有上进心的。好像得先有这样的你,才会有后来的一切:爱,家庭,婚姻。
&esp;&esp;——
&esp;&esp;小小的一片云呀,慢慢地走过来。
&esp;&esp;请你们歇歇脚呀,暂时停下来。
&esp;&esp;山上的山花开呀,我才到山上来。
&esp;&esp;原来嘛你也是上山,看那山花开。
&esp;&esp;小小的一阵风呀,慢慢地走过来。
&esp;&esp;请你们歇歇脚呀,暂时停下来。
&esp;&esp;海上的浪花开呀,我才到海边来。
&esp;&esp;原来嘛你也爱浪花,才到海边来。
&esp;&esp;(番外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