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皓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,端着书哗啦翻了几页,最后停在了某一卷上。
“今日便同你讲讲这世上的仙门宗派。除我们邈邈山外,世间宗门道统林立,有人炼体淬骨,有人问剑通天,也有人修符炼阵、医修悬壶、机关驱傀,各据一方灵脉,自成一脉传承。”
江皓谈起这些,眼中神采犹如像风入涧林,自有一股自在疏朗气息。
“寻仙求道为何?不过是有人求仙人抚顶、结发长生,有人寻快意恩仇、纵酒逍遥。世人皆逐红尘利,我独向云外寻道。问道者与凡俗众生所求不同,归处却都一样。”
“水中水,山外山。人上人,仙外仙。凡人之于大道,不过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
或是错觉,江皓眉间竟似落了一层淡淡的寞然,却又似风过空山,转瞬无痕。二丫听得入神了,痴痴地问:“叁师兄,那你为何要修仙呀?”
江皓生得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眸,却是绣刀眉、峻骨如山。无人知他从漠北来,翻过越过风雪连天的边关与千里荒原,才入得这山门。
二丫这一问,无异于叩在他道心之上。他思量间,竟也露出一丝迷惘神情。
片刻后,只道:“寻一引子。”
“引何人?”
“不知。”
“引何物?”
“不知。”
“何人引之,又引之为何物?”
“……不知。”
她寂然片刻,忽而轻笑道:“皆未可知,又何来‘引’者?”
话音方落,似有无形之音轻轻一震。
叮——
江皓神魂骤然一清,恍若从沉水中被拽起。寂夜无声,他却如闻黄钟大吕,惊异看向眼前之人。
叁问既出,他一瞬之间竟生出错位之感,似有人自更高处俯问尘世。
定睛一看,却见二丫面容如常,正歪着脑袋疑惑看他,与方才诘问之人判若两状。
……
昔于禅林论道,有僧启问临济义玄:世间有神否?
临济曰:有无二相,皆不可执。
僧问其义。
曰: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
——世间有神,神无相。
——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

